《信息素无法决定的命运》6-12

(六)
饿狼躺在禁闭室的地板,百无聊赖地晃动翘起的双腿。
在标记的日子来到之前,他都被要求待在这个房间里不能出去。他无所谓,反正本来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禁闭室很干净,设施极简地只有带着薄被的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四面的墙通透洁白,挂着同样色调寡淡的画,天花板上的照明灯也是朴素的一排,纯黑的圆形的摄像头低调地缩在一角,注视着他。
令人安宁,又静谧得有些郁闷。
除此以外倒是一个不错的容身场所,饿狼不是一个贪心的人。每天供应的伙食都很丰富,会有人来关心他的起居和健康。虽然实际上也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照顾,但确实能帮助他尽快恢复身体,回到正常练功的日子,这么想,他便没有怨言了。
“饿狼君,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愈合的伤口吗?”负责他的医生例行从房间的窗口探进头,关切地询问他。
“可以了,相比于这种问题……”原本看着天花板的饿狼把头转过去,“告诉他们,今晚我想要双份的牛扒。”
“诶……哦,好吧……”医生有些无奈。
作为协会的囚犯怎么现在过得比座上宾还舒服。不过上头交待了,饿狼这样强大到可怕的Omega是很稀有的,他身上还有生育以外的更多潜在的价值;银色獠牙也提议得先把饿狼稳住,总不能把他逼到控制不住的地步。
“我知道了。”医生看着饿狼心情也不错,便转身离开了。
饿狼看医生走了,慢慢翻身起来开始做平板撑一类的体能练习。还好这房间还是够宽敞让他锻炼的,不然他无处安放的精力肯定要整个英协给掀了。
每一天无聊的时候都是这样,他把桌子压在自己背上,仅凭手臂支撑起整个身体。他强迫自己坚持,十几分钟,半小时,一小时……如此循序渐进。他早先修炼的时候还有过顶着巨石支撑了三小时的记录,现在身子比鼎盛时期虚了点,但房间仅有的桌椅这些也感觉根本不够用。
脖颈和额头的汗珠低落在地板上。
他开始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他很在意,为什么英雄们知道了他是Omega就不打算杀他了?为什么这里的人反而把他供起来?那个金属球棒一开始像要吃了他的眼神,为什么也变得莫名有点娇羞?
Omega明明是在学校会遭受霸凌的对象,明明是走在街上会遭受恶心眼神的存在,明明是弱者极力想要摆脱的身份。
饿狼想起了一些事情。

(七)
“饿狼好奇怪啊,居然站在怪人的那一边!”
还在学校的那个时候,已经记不清脸的家伙们那么说着,把他围了起来。
“就让身为alpha的强大又正义的英雄小达,来纠正你那邪恶的本性吧!——”
alpha理所当然地是强大的象征,会成为英雄;Omega要么是作为alpha角色的附属品,要么是象征邪恶的反派。那样无可置喙的逻辑被英雄动画所继承。正义的一方最终总要获得胜利,从来不存在怪人胜利的其他剧本……
归根结底,最终只剩下邪恶的Omega的失败。
“你该不会是个Omega吧?~听说Omega长大了是要被标记的~然后就逃不掉了哦~”
“哈哈哈哈哈哈,现在标记也可以吗,好想试试,那样饿狼说不定会变老实一点。”
“我不是,我不是Omega,也不想当怪人的角色……!放开我!
“……为什么要那么做啊!?”
“Omega怪人饿狼~大家已经这么决定了哦,怎么可以随便发脾气呢~”
……
是不是Omega也无关紧要。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就已经习得了对付弱者的恶意。
正是无法理解英雄、怪人、Alpha、Omega之间的关系,才无休止地一直感到愤怒。既然那样……
[我就成为最强的怪人!]
可是逐渐地,在追求力量的过程里,就连自己是Omega的事实也淡忘了。在流水岩碎拳的道场待着的时候,那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Alpha的身份毫不怀疑,于是饿狼也没必要特意去澄清。
——除了第一次发情期的时候被邦古臭老头发现。
对,发情期……就是英雄协会那群家伙跟他强调的,将要让处刑人执行标记的日子。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八)
ABO的世界里,像所有体味一样,本人是意识不到自己的信息素的味道的,他们只觉得拥有相反性别的人味道吸引力大得离谱。平时,那铭刻在身体本身的生理本能是如此强烈,以至于饿狼只是在道场集合训练的时候站在某个Alpha隔壁,都会被对方飘散而来的奇怪味道撩拨得心痒难耐。
而发情期的时候,这种嗅觉更是灵敏得一塌糊涂,动摇的程度不但只是精神上,他差点没忍住把裤子脱了,摁倒旁边随便哪个师兄弟就进行一顿不可描述。
险在他意志力够强,在被其他人发现他是个发情了的Omega之前,就找借口翘掉了集训,躲在离道场几百米处的深林小茅屋里打算闷个几天。
那个时候,独自蜷缩在草堆上的他第一次对浑身乏力、体温滚烫的自己感到了惊慌失措。肉体和大脑好像都明明白白地大叫着“想被标记”。
是发烧了吗?不,不是,这比发烧还痛苦。阴茎涨得发疼,无论怎么套弄也没有太大的作用,屁股里面好像变得敏感起来了,轻微的运动也会让后面的洞渗出水。
这样根本无法自如地行动,意志好像也被什么慢慢地侵蚀着。
他才16岁,似乎便逐渐开始理解了:为什么道场这种地方没有听说过有其他的Omega存在,电视广播英雄宣传节目上很少提到有名的Omeaga英雄,在社会活动的很多人物没有几个公开宣扬自己是Omega。
Omega都去哪里了?他们为什么无法到达这里?

【我明明不想被这种事支配的,快想想办法……】

想到那,又看了看被所谓的发情期折磨着的自己,恐惧感就从心底卷土而来。

(九)
之后大约过了半天,邦古找到了他。
“安心吧饿狼,我这实力主义至上的道场不关心弟子是不是Omega……”
饿狼记不太清具体的场面了,只记得住这一句话。
那个悄悄地找到了他的小屋的臭老头,不但没训他,还给了他一瓶叫做“抑制剂”的东西。
有了这东西,就能控制住发情期影响意志力的因素,分化后的他以后也能安全地装成一个强大的Alpha了。再努力一些,强大到与Omega再也沾不上关系,大抵就能得到安宁吧……?
现在的现在,所谓“强大使人安宁”的梦想被证明是错误的,而且还因为Omega这个可笑的身份改变了命运的轨迹。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还能到哪里去呢?】
饿狼很迷茫。

俯卧撑的体能到了极限,他被身上的东西压着一起“啪”地瘫在了地面,脸贴在冰凉地板挤着腮帮子的肉,一边大口地喘着气。
“哈……”
决定了“处刑人”是谁之后,英雄协会的人告诉了他,“你要做的是被标记,然后用生育来实现自己的价值——和强大的Alpha英雄结合——来赎罪。”
有种被利用着的感觉,难道真稀里糊涂地把金属球棒拉下了比自己想象中还深的水吗?
但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似乎也还行。事实上整个英雄协会里除了他没见过的没揍过的打不过的,他对金属球棒的印象是最好的了。
那个身上明明还缠着几圈绷带,也不忘把牛粪头认真地打理抛光,出席这无聊会议的肌肉笨蛋。
想起来那种滑稽的样子,饿狼就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出来。
腹肌的颤抖牵扯了腹部的伤口。
“嘶——好痛好痛~”
但饿狼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他慢慢地挪动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
虽然还有很多想不通的事,但至少精神的力量正在慢慢恢复。——一定是所谓的“气势”吧。
不知怎么的,开始期待见到金属球棒了。

(十)
今天是处刑饿狼的日子。
起床后不久巴德就接到了来自协会的电话,那头的人严肃地对他说,饿狼发情了,金属球棒先生现在就可以过去。
“喂,不是,那什么……”,巴德看了眼家里也在叫着的母猫,“啊算了,我这就过来。”
听着有人把这种事当作公务来描述,果然还是很奇怪啊。
巴德确确实实是既半推半就又相对爽快地揽下了这份“公务——明明对当处刑人的责任和义务都毫无了解,对标记Omega这种事也没有经验——出于直觉地表现出了勇气;但真正出任务的这一天来到,巴德依然会紧张和不安。
实际上,由于没有多少作为处刑人的觉悟,所以他先前接受过协会派人在这方面做的专门的指导和教育。比如Omega和Alpha的生理结构知识,标记过程的各种注意事项,处刑人不能和犯人发生私交的规定……诸如此类的叮嘱。
他不以为意,那些麻烦的条框不是他擅长处理的事情,最后只像一个在学校上课的学渣。装作听懂了似的疯狂点头。
这样半吊子的状态下,他抹了发胶梳了个头出门,一路上默默在心里给自己不断打气做建设。
“对方可是饿狼啊,那种家伙怎么也没所谓吧!”
“不行,我不能乱想了,只要有气势……只要有气势就行了!”
“见到饿狼先揍一顿热热身也不过分吧,好,先来一棒子……”

然而英雄协会建筑楼下,两个冤家路窄的身影相遇了。
“哟,这不是被罪大恶极的Omega怪人迷得七荤八素的金属球棒么,这副样子真不像个正经的处刑人啊。”
“你这狗屁偶像,说出那种话是想要我把你那张小白脸揍烂吗?”巴德紧了紧手心的球棒,把手里抓着的校服外套重新披到肩上。“今天是处刑日,跟那毫无关系的你过来是闲出屁了吧!”
“你的水平还没到不需要别人监管的程度,作为处刑人的优秀代表我当然也有责任给出意见。”假面甜心向下斜了巴德一眼,“真蠢,你不知道处刑过程是要受监管的吗?”
“哈啊?那是什么意思?”巴德额间浮出来十字路口。
说真的,他已经跟饿狼拥有了共鸣感,那就是——假面甜心是真让人讨厌啊。
“……呵呵,等下你就知道了。”假面甜心不怒反笑,向他摆了手,转身走在前面进了英雄协会的门。
“嘁。”巴德追了上去。

(十一)
随后巴德终于知道了“监管”的意思。他以为处刑是一对一就能随自己意思完成的事情,结果电梯门一开,外面聚了一群人让他产生这是个菜市场的错觉。
走近了之后巴德认出来,那里的除了有假面甜心,银色獠牙也在,还有干部西奇和几个人员。
西奇看到金属球棒,迎了上去:“金属球棒先生,你总算到了啊。”
“我说,这里怎么人这么多啊,饿狼呢?”巴德朝四周张望,并没有发现饿狼的所在。
“标记会在我们准备的房间完成,里面要留记录,”专门的人员回答他,“饿狼需要在那里等待处刑人入场。”
西奇补充道:“我们觉得假面甜心先生可以给予你随时的指导所以就没拒绝他……”
“至于老夫嘛,反正闲着没事就过来看一看。”邦古对巴德和善地笑了笑。
巴德感觉脑壳有些疼。“少给我来那些有的没的,我下午还要接我妹,赶紧给我让开!!”
或许是巴德的急躁和不耐烦表现在了脸上,表情显得有些恐怖的他让众人马上引他过去处刑室。
“金属球棒先生请放心,这间特制的处刑室封闭效果很好,我们无法直接从外面观察。所以为了确认,只有成功之后这道门才能被打开。如果你需要联系,里面也提供了通讯设备。”工作人员在打开门之前跟他那么说明。

当巴德进了处刑室,映入眼帘的是装修方面完全配得上其功能的灰白压抑的环境,还有躺在一米五宽的特制黑色皮质床上的饿狼。
他上半身光裸着,浑身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米色长裤,双手分别被手铐禁锢在床边,连接着两只手铐的铁链的长度只允许他活动很小的范围,随着人细微的动作撞击着床柱,发出清脆的声响。
尽管这样,饿狼的表情也难得地看起来相当平静。那银灰的发和洁白得发光的肌肤快要和背景融为一体。
巴德身上红色的长袖内衬是整个房间唯一的艳色。
门敞开之后的瞬间饿狼就发现了这边,把头转过去巴德的方向,勾起了嘴角向他打招呼:“哟。”
在巴德眼里,马上就要被强行标记了的饿狼悠然得也太不像话。
也确实,饿狼在巴德来之前更不安静。今天凌晨的时候他就进入了发情期,那紧闭小房间的墙壁都被他捶裂了好几块,发出来不小的动静把还没睡醒的值班的人员吓得赶紧起来配了抑制剂。
但是因为标记时要保持激素水平高的状态,所以协会的医生只给他开了最短效的抑制剂,大概只能维持几个小时的那种。
到了巴德来了的现在,说不定什么时候药效就会彻底消失。

(十二)
“你还真是一副玩过家家的样子啊,”巴德皱着眉,掩饰着不断加速的心跳,“挣脱这种普通手铐以你的力量不会做不到吧。”
“谁知道呢~”饿狼闭着眼无所谓地,反而故意把铁链甩得当当响。“你要想打败我的话现在可是个好机会。你那破球棒,怎么不拿过来了。”
“嘁,和不能全力发挥的对手较量一点意思都没有。”
巴德在进门来时候就把球棒放在门边靠着了。他以为协会做不了那种把饿狼禁锢起来的白费力气的事。谁知道……
他一面想着,一面来到饿狼的旁边坐下了。
两个人的性格注定火花四溅,但现在在这个所谓的象征惩戒和净化的地方,这个和第一次相遇时比已经物是人非了的当下,独处的场面演变成和平与暧昧。
巴德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的身体。很容易的就瞥见了饿狼腹部偏右的位置有个圆形的伤疤。也还没开口问,饿狼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顺嘴回答:“怪人王戳的。”
“那还挺厉害啊,我都没试过在战斗的时候被开这么大个洞……”
只是有过寥寥数次的见面,聊了几句之后再开口就无从找到什么话题,一时间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凝固起来。
意识到裸裎相对才是他来这里的正事的巴德,再次不由自主地揪紧了校裤。
饿狼知道金属球棒很笨,可即便如此,和他呆着的时光竟然已经是这些日子以来最有趣的了。金属球棒的绷带已经拆掉了,完全不被任何东西遮挡的脸近在咫尺,仔细盯着的时候饿狼才发现,金属球棒正常的时候脸还挺好看。
而且发出来的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大……很好闻,是干净的……嗯???
饿狼有什么地方起了反应。
“喂,金属球棒……”他伸出腿轻轻踢了踢巴德的后腰,“……你也勃起了吗?”

留言

秘密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