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蓝之花03

第一缕晨曦照进房间,饿狼从水龙的怀里醒了过来。
那臂弯垫在他的颈下当作枕头,睡久了有些硌。两个人赤身裸体地贴在一起度过了一整夜,饿狼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累到失去意识的。但他很清楚,水龙每次做完之后会温柔地给他擦去内里溢出的精水,然后帮他盖上被子,再躺在旁边搂着他一起入睡。
别的男人在索要完他人的身体后,连那样的温存都懒得施舍。唯独水龙,即使做完爱以后依然像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他不放,趴在他身上,环在他身后,胡乱地吻上他滚烫的身体各处。
在耳边说什么“我喜欢你”这样的话。
像真正的恋人一样深情的戏码。
然而,吉原的人们都知道那样一个真理:
“爱人是地狱,被爱是地狱。虚假无论如何粉饰也不可能成为真实。你对每一个人一定都是那样的吧?正好,我也是这样的啊。”

昨夜使用过的地方有些酸胀了。饿狼从床上起身,打算去清洗身体。
“唔……要去哪……”
手臂被人从后方拉住,刚睡醒的慵懒的声音从饿狼身后响起。
“洗澡啊。”饿狼转头望向水龙。
那头海胆似的翘起一片的长发披散着,高大强壮的男人正对他无辜地眨巴着那双蓝色的大眼睛,里面好像闪着星星。
“一起去可以吗?”
“……”饿狼看着他带着乞求的眼神,眉毛抖动了一下,然后开口,“加钱。”
“……行。”
水龙咬咬牙。明知道饿狼是想拒绝他才那么说的,但他偏就接下来这茬。
“……”
饿狼没再搭理他了,转身去柜子里拿要换洗的新衣服。而水龙这边也当他答应了,从床上鲤鱼打挺起身,高高兴兴地去捡扔在地上的自己的衣服,然后期待和花魁千载难逢的鸳鸯浴。
“!”
水龙刚把他的衣服弯腰拿起来,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饿狼应声望去,发现水龙脚边躺着他的纯金头饰——和前几天他亲手交给巴德的那只一模一样!
本应该在巴德身上的东西,为什么会在水龙兜里?难道他们已经私底下见过了吗?在巴德身上发生了什么?
不详的预感在饿狼心中蔓延开来。他脸上的惊异也不加掩饰被水龙瞧见。
同时,这秘密被暴露的瞬间,水龙的脑中也因为慌张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过他很快恢复了过来,穿好衣服之后立马捡起地上的头饰,然后拿出他装傻充愣的一贯技术:“诶诶诶?饿酱你的东西掉到我衣服上了?抱歉啊,刚刚拿起来的时候没看见……”
他爽朗地笑着,然后走到饿狼跟前,把头饰插回饿狼的头发上。
那自然流畅的动作让饿狼困惑不已。
因为,那个头饰明明就不存在相同款式的第二只。
再和巴德突然失踪这件事联系起来,或许指向已经很明晰——水龙和巴德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而且巴德很可能因为这个头饰而……
“你把巴德怎么了!”
饿狼一把揪住水龙的衣领,质问道。
水龙歪歪头,“巴德……是谁啊?难道,是在后院干活的那个脏兮兮的家伙吗?”
“别他妈的给我装傻了,他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被饿狼逼问到这种境地,说什么也圆不回来了。于是水龙只好开始述说他的满腹委屈: “他的东西?可他也偷了我最宝贝的东西啊!我教训他一顿怎么了!他又不能替你赎身,只有我才可以,你怎么就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情呢!”
听到水龙这番话,一时间饿狼竟然无言以对。
他对巴德是有些超出常理的好感,但也不至于为了这么个人而跟水龙大动肝火。水龙说的话虽然刺耳,但也都是实话——饿狼还没有太多底气去随便地跟对他还不错的金主翻脸。
但那种郁闷的感觉是什么?因为他自己,而让一个无辜的人承受无妄之灾,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饿狼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
于是饿狼更加恼怒了。揪住水龙的手又加大了几分力气。
“他在哪里?不说的话我就在这废了你那根!”他咬牙切齿地威胁。
水龙则望望天,“谁知道呢,被打个半死以后扔在哪里了吧……不过那种命硬的人也死不了就是了。”他也确实不知道巴德在哪里。
饿狼只感觉气到爆炸。他清楚得很,在这个世道,像水龙这种有钱有势的家伙,要随便糟践个弱者,不就像踩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么?
如果巴德就是因为惹了水龙不快的这种破事而遭遇不测……
饿狼根本不认为他晚上还能安心睡着!
撇下水龙,饿狼起身就想冲出去寻找巴德。
“饿酱,你明知道这样冲出去也不可能找得到的!”水龙大声叫住了他,“那个人就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吗?”
饿狼来到门边,停下了脚步。
他清醒得很,他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走得出这间游屋的。只要踏出去围墙之外的几步内,就会被叫做波奇的大型狗咬死吧。
即使无法寻找巴德的踪迹,但总归可以远离水龙。
“……不知道。反正最近我是不想再看到你了。”
原本以为水龙那只喜欢沾花惹草的家伙会和其他喜欢胡作非为的富家子弟有上那么一点点人品上的区别,但终究还是打破幻想了啊。
“……”
被饿狼讨厌了。意识到事情闹大了的水龙低下了头。
“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好,那我等你消气了再来……”
这种时候他再死缠烂打也只会起反效果,于是无奈地退让一步。乐天主义的水龙依然坚信着,饿狼最终会聪明地认识到投入他怀抱才是正确选择。
反正他很用心地给游屋妈妈桑买了最新款的脂粉,妈妈桑对他的印象也都非常好,那么他在天时地利人和下得到饿狼的心也是迟早的事情。

那之后的日子里,水龙果然没有出现,而饿狼依然每天都蹲在后门,望着大街的人来人往,盼望巴德会再来做工。
如果能知道那家伙平安就好……不过如果是这么轻易就死的,也不值得他那么牵挂。
带着一丝矛盾的心情,饿狼等待着。巴德不在,白天的时间也显得无聊起来了。
这天,如饿狼所愿地,巴德终于出现了。
尽管脸上还贴着几块纱布,他还是来到游屋继续做工。他在前台跟妈妈桑说,最近的日子实在过得紧,所以尽管伤没完全好也会来打工,能做多少是多少,至于工钱,也能给多少是多少。
性感囚犯其实也相当同情这个长得好看却十分命苦的男孩。如果不是看对方过于正直单纯,他真想把人挖过来游屋一起赚钱。不过,他始终被这个为家庭而拼命努力的孩子所打动,于是给巴德升了点工钱。
在后门,巴德再次和饿狼对上了视线。
“哟,你终于又来啦!”饿狼看起来相当高兴。
“……”
然而,巴德觉得自己已经弄丢了饿狼给的东西,辜负了对方的一片好意,怎么还敢跟人家说话?
饿狼把巴德扭扭捏捏的样子看在眼里,又更加确信了,是水龙把他送给巴德的东西抢走的。所以巴德才一副无法面对他的可怜模样。
饿狼忍不住再喊,想努力安慰巴德。“喂……!不就是个发插,那种东西我每天都能赚回来好几个。”
“……即使是那样,我也会努力把钱还你,我不能随便要你的……”巴德顿了顿,“……卖身钱。”
尽管对方收入比他要高得多,但是巴德也知道卖身的钱也是血汗做的。他难以想象饿狼身为男人到了今天的地位,中间要付出多少辛酸。毕竟他自己是打死都不愿意过一个游男的生活的。
饿狼听完,仔细想了想。然后他像是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激动地说:“你既然不喜欢我送你东西,那不如就你和我做,我给你钱,这样不就没问题了!!!”
“啊?这样吗……”
突然意识到事情变成了是自己卖身给饿狼的巴德,艰难地转动他不好使的脑筋,觉得这个提议有哪里不对劲,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尽管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优秀的直觉注定让巴德拒绝这种听上去就不大正直的事。他怎么可能为了拿钱而跟饿狼做爱呢?换句话,他不认为他和饿狼之间的关系必须是用钱买的。
饿狼对他是那么的好,他也不去怀疑对方的真实动机了。自然地,他只想把饿狼放在他很珍视的位置上。投桃报李,他的做人原则就是那么简单。
于是他脸涨红了一些,对饿狼破罐子破摔:“我啊,和你做任何事都不想把它当成买卖!”像是要坦白重要的事,他越说越小声:“你喜欢那种事的话,我也会努力满足你的……”
因为他也不讨厌和饿狼待在一起的感觉,甚至在家里的时候开始眷恋起来两人稀有的那么一点回忆。
“巴德……”
明明不是什么动听的情话,但巴德朴实的真心话还有羞涩的情态,简直像在无意识的表白……
这直击饿狼的心灵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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